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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夙依

瞒还是不瞒


  走进咨询室的郭燕说,她从来没有这么的纠结过。“肝癌已经转移到了肺,需要进行放疗。”当医生把这句响当当的话直接告诉她这个独生女的时候,她觉得那一刻天旋地转。要不要告诉父亲患肝癌的真相?这个问题一直在敲打着她。“我妈一直跟我爸说,他患的是肝血管瘤。”郭燕至今还记得去年接到医生的诊断证书之后,她和母亲是如何掩盖惊慌和焦虑,在父亲面前装作一副没事儿人一样的艰难。好在那种隐瞒在当时是有效的,父亲积极地接受了治疗,并且相信自己可以很快康复。而如今,父亲的肝癌转移了,需要接受放疗,他怎么可能不察觉?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?瞒下去会不会更影响治疗?可是如果告诉他,他会不会接受不了?郭燕说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,她太需要心理医生的专业指导。
  
  “怎么办?到底该不该告诉我父亲实情?我头都快要炸了!”本来素有决断的她,被这些问号捆绑的无法动弹。
  
  其实为此而纠结的人,绝对不止郭燕一个人。如果你到搜索引擎上打上“瞒还是不瞒”这几个字,就会发现,原来有那么多人在纠结中迷茫——
  
  “我是一名医疗相关行业工作者,我懂得,明确知道自己的病情比胡乱猜测会更好。但换了肾癌的母亲不懂医,也是比较感性的人,我怕她会一时承受不住。”
  
  “老人得了肺癌,怕老人受不了,一直隐瞒着,只说还没有确诊,同事、朋友们都说,得了癌症最重要的是精神力量,一旦精神垮了,人就……”
  
  这样的纠结在网上比比皆是。“瞒还是不瞒”?作为一个经典的医学伦理问题,的确会把人推入一个两难的境地,出于“爱”的初衷,面对亲人的重疾时,不少人的选择是,一路瞒下去。
  
  在2009年广东省肿瘤康复专家研讨会上,公布了一项对广州200名肿瘤患者及其家属进行的调查。调查显示,超过七成患者家属选择隐瞒病情。为了达到这个目的,他们甚至会要求医生书写假病历、制造假诊断单。而另一个遥相呼应的调查结果是,近八成的患者愿意知道自己的病情。我们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真相?
  
“一辈子最大的遗憾”

  当郭燕在咨询室里痛苦不堪的时候,我对她讲了这样的一件事儿。
  
  如果现在把这个“瞒还是不瞒”的问题抛给晓玲,她可能会做出一番跟当年完全不同的选择。07年的3月,晓玲在大连收到了河南老家的爷爷罹患肺癌晚期的消息。自小被爷爷带大的晓玲,一接到父亲的告知电话,就急匆匆的要请假回去探望爷爷。但是被父亲拦住了,父亲说,他们一直怕爷爷精神垮掉,所以就瞒着老爷子。如果晓玲大老远的从大连赶回河南,恐怕老爷子会猜到自己的病情很严重。
  
  先等等看吧。无奈之中,晓玲也只跟爷爷通了个电话,电话中的爷爷乐呵呵都说,等自己病好了,去大连瞧她。晓玲于是在一阵心酸中等待着奇迹。一个月过去了,父亲再来电话说,爷爷病故了,而临死之前,爷爷还在叫着晓玲的名字。当时走在车水马龙中的晓玲,即刻泪流满面。如果当时不瞒着爷爷,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?是不是就可以让爷爷在最后的时光中,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?
  
  时隔3年,晓玲的阴影仍然挥之不去:“这是我一辈子最后悔最无法释怀的一件事儿,是我最大的遗憾。临终前的爷爷是不是遗憾更多?我真的没办法不反复的问自己这个问题。”
  
  郭燕听明白了我的意思,瞒绝对是一个善意的谎言,但问题在于善意的初衷能否带来善意的结果?
  
隐瞒是柄双刃剑

  隐瞒这柄双刃剑,它的一面,是温情,毕竟是出于亲人的关心,在某种程度上,它也的确能减轻病人的心理压力;但它的另一面,却是残忍,剥夺了病人对自己病情的知情权,贻误了最佳治疗时机,甚至影响临终前的安排,造成终生遗憾。
  
  很多人对患者隐瞒真相,低估对方的承受能力,这其实是源于自己的恐惧,是将对自己的不信任变成对他人的不信任。必须把生和死全部接受,我们才能获得一种踏踏实实的坦然生活。人们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决定癌症病人的未来,这是一种越权。对人的尊重应该要到这种程度:他有脆弱的权利,有坚持不住的权利。要承认他的脆弱,并去帮助他支持他。我非常赞成的口号是,我们在一起,无论是生是死。当我们在一起时,获得的心理支持和力量,将超过对死亡的恐惧。
  
  事实上,隐瞒总是一厢情愿。有病人曾经这样说:“我知道自己得的是癌症,但家里人不告诉我,是怕我想不开,我就也装着不知道。”在彼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,不告诉患者,反而会揣度自己的病情一定很糟糕,心态会变得更坏。要知道,恐惧带给生命的痛苦,远远大于疾病本身,我们害怕的往往不是真相,而是真相之外的那份恐惧。
  
求生欲和爱的力量远大于恐惧

  我们总是低估他人应对疾病的能力,其实往往在直面真相后,迸发出来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勇气和力量,就像正面的磁场,让我们化险为夷,从生命的低谷中走出来。
  
  就在一年前,癌症袭击了Sue,通过手术中的病理切片,她被确诊了癌症。知道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,她的家人就选择了隐瞒她病情。可是敏感的Sue从一些细枝末节中知道了自己的情况,她也痛苦过,流着泪问老天爷,为什么一切发生在她的身上,甚至也有过要放弃治疗的念头。可是她终究是个坚强的人,而她的男友一直不离不弃的陪在她的身边。她决定不做逃兵,她主动询问自己的病情,决定要面对她。
  
  “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情况,治疗起来要比那些其他器官都健康的人要困难的多,但那又能怎么样呢?这么多年,我大病小病不断,也经历了好几次死里逃生的际遇,我不信我就趟不过这次。更何况,我想活着,我想要和我爱的人一起生活,我们经常一起憧憬更美好的未来,那些未来充满了希望,也让我更有勇气。我就是要跟老天爷拧这个劲儿,你要我吃苦,我不怕苦,只要活着,我就觉得什么都有希望。”
  
  正是这样的一种心态,和她的男友一直以来坚定的支持,让她实现了奇迹,不到一年的时间,从同一个医生的口中,说出了完全不同的结果,一年前对她说:“还有12周的时间了。”,而一年后,医生告诉她:“你要按时复查,你已经创造了奇迹。”Sue和她的男友一直在传递着这样的一个信息,千万不要低估自己的求生毅力和直面疾病的能力。
  
  当然,被告知的初期,任何一个人都会恐惧、悲伤、抱怨、压抑,但冷静下来,他们往往想到的是,我还有的治么?我还能活多久?不要小瞧这种力量。
  
要同自己的疾病和解

  有时候,对疾病的忌讳和隐瞒犹如一堵墙,将病人封锁了起来,阻止他/她和世界的交流,也把他/她比如了一种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孤独之中。打破忌讳,从不隐瞒开始,病人本身对疾病坦然了,才能放开,从而将心里的压力都放下。共同面对真相,也能让患者和亲人之间,建立一种彼此依赖和支持的气场,在坦然的沟通之中获得双向的信任和尊重。
  
  “一个人在大限面前,很有可能获得一种不同的眼光,比平常更真实也更超脱。前提是,他没有被死亡彻底击败,仍能进行活泼的思考。”哲学家和散文家周国平如是说。
  
  我们为什么会生病?疾病对我们来说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?我们该如何掌控自己的生命?Sue正是在患病的过程中进行了这样的一些思考,因此当疾病远去的时候,她确信自己也远离一些错误的态度。
  
  在确诊了自己患上了癌症之后,Sue从与癌症对抗的态度慢慢的转变到了一种和解。为什么会得癌症?是因为她常年也不曾努力的,至少不曾真正努力的去解决自己的抑郁症。在男友的支持和自己的强大的求生欲的支撑下,她走上了慢慢抗癌路——除了西医的治疗、中医的保养,更注重依靠心理和精神的力量。
  
  “我能找到病因是借助内心的挖掘,而不是向外的挖掘。”她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生活,在男友的帮助下,她开始给自己减负,把本来扛在身上的不属于她的包袱一个一个卸下,关心自己的身体、关心自己的心灵、关心自己的未来。她真正的意识到:“相信自己的力量,相信自己掌控自己的能力,相信自己的潜意识。”这让她真正的摆脱了对疾病的恐惧,自己来为自己的疾病负责。
  
  以战争的姿态对待癌症往往会让人身心俱疲,她采纳了男友的意见,不把关注放在消灭癌症,而是放在了为自己着想,为自己的生命负责,向自己敞开心扉。
  
  Sue和她的男友对疾病的观点,正是应了现代医学中的一种新观点,带瘤生存,不对癌细胞赶尽杀绝,控制住癌细胞的发展,让它与人体内的免疫细胞“冲气为和”。与疾病握手言和,这种对疾病的真正面对和接纳,让她获得了生命的奇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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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评论

沙发

这东西很难说的,要是老人得病了,很有可能为了不拖累孩子,就不治了,那告诉他不就失去本意了吗。要是年轻人的话,当然是告诉了比较好,能和疾病对抗。
写于 2010-07-23 08:28:14

板凳

用手机上网麻烦死了,这文章写的很好,但是并不能坚定困境中的人,面对的信心。真正能够支撑起一个病人的决心的,是爱,是必须活下去的一些理由。人很少会为了自己活下去,多半是为了依赖着自己的其他人。
写于 2010-07-23 09:03:03

地板

我同意楼上说的,在死神面前,能激起抗争之心的是必须活下去的理由。
写于 2010-07-24 17:26:10

4楼

这真的是个道德两难的问题,很难抉择,不管是哪一种,我想如果结果不能尽如人意,都会让人痛苦的。可是人生就是这样了,有些选择让你痛苦,却又不得不去做。
写于 2010-08-02 08:57:34

5楼

我觉得最后举的那个例子里的Sue和她的爱人真的很厉害,这个Sue和之后清晨日记里的那个,是一个人吗?她真厉害,好想认识她啊。
写于 2010-08-02 08:58:34

6楼

还瞒什么呀?都没几天活了。
该吃点啥就吃点啥。
写于 2010-08-09 22:13: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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